「如果只是教了专家结论,那么从学校教育通往现实世界、从现在通往未来的这座桥梁是断裂的,专家结论基本只能在学校内部流转。而……如果建构了专家思维,那么就在学校教育和现实世界、现在和未来之间搭建了一座牢固的桥梁」(刘徽,引言)
出处约定:刘徽的书按原书章名标(引言、第一章……第五章);三本英文书标章,有印刷页码的图标页码;你在 K12 写的单元设计跨库,只写路径不挂链。
1 为什么:只教结论,桥是断的


「试问有多少人在生活中会用到三角函数?」(同上)
刘徽把「不要教教材,而要用教材教」解释为:教教材=只教书上的专家结论;用教材教=通过专家结论建立专家思维。

“U.S. teachers tend to merely present terms, rules, and tactics, whereas teachers from the better-performing nations tend to develop key ideas through problems and discussions … Significantly, the problems are typically presented first, followed by the direct instruction.”(UbD Ch10)
- 美国教师往往只是「呈现」术语、规则和技巧,而表现更好的国家的教师往往通过问题和讨论来「展开」关键观念……值得注意的是,通常先给问题,再进行直接讲授。
图上,美国约八成课题只陈述概念;日本、德国约八成课题把概念展开了。
这是描述性对比,说明不了「展开概念」造成了成绩差异;它在这里的用处是给「教结论 vs 教思维」一个数学课的画面。
2 大概念是什么:车辖,不是地基
“A big idea may be thought of as a linchpin. The linchpin is the device that keeps the wheel in place on an axle. … Without grasping the idea and using it to ‘hold together’ related content knowledge, we are left with bits and pieces of inert facts that cannot take us anywhere.”(UbD Ch3)
- 大概念可以看作一根车辖:把车轮固定在车轴上的那个销子……不理解这个观念、不拿它把相关知识「别在一起」,我们手里就只剩一堆零碎的惰性事实,哪儿也去不了。
「大概念可以被界定为反映专家思维方式的概念、观念或论题,它具有生活价值。和大概念配套的动词是『理解』。」(刘徽,第一章)
「大概念的『大』的内涵不是『庞大』,也不是指『基础』,而是『核心』。」(刘徽,第一章,转述威金斯和麦克泰格)
三种形态:概念(一个词)、观念(概念之间的关系,最常见)、论题(没有定论,多在人文领域);一般写成句子。
「如果大概念等同于核心概念,那今天就没必要再新造出一个『大概念』的概念。」(刘徽,第一章)
刘徽借杜威的三种教学水平区分:学科核心概念打通的是学科内的知识(第二种水平),大概念还要打通学校和现实世界(第三种水平)。

数学里的大概念有粗有细(〔转〕据 大概念 卡):
- 鲍建生 4 条,最粗:分类、序列、守恒、对称,一般性超出数学本身
- 马云鹏 17 条、Charles 21 条、张丹 26 条,按数学内容展开
- 你的 22 条(BI1–BI22),如 BI1 用有限的符号表达任意大的数
这些清单不是谁对谁错,是同一条「颗粒轴」上的不同刻度:越粗越能跨学科,越细越好落进单元。
3 写成一句话:持久理解(概括)
“Generalizations are the enduring understandings, the ‘big ideas,’ the answer to the ‘so what?’ of study.”(Erickson 2001, p.33,经 UbD Ch6 引)
- 概括就是持久理解,就是「大概念」,就是对「学这个有什么用」的回答。
定义:把两个以上概念之间的关系写成一句陈述,不带专有名词、过去时和人称,所以能跨情境成立(Erickson,经 Wathall Ch3 转引)。分两层:总括性管课程,主题性管单元(UbD Ch6)。
“Theorems are the ‘principles’ in mathematics. Principles never contain qualifiers such as may, can, or often.”(Wathall Ch3)
- 定理就是数学里的「原理」。原理从不带 may、can、often 这类限定词。
数学比别的学科多一刀:带限定词的是概括,要学生挖;不带而恒成立的是定理,也算持久理解。
三级支架:把一句弱的概括写强(Wathall Ch3,Erickson 的工具)
| 级 | 追问 | Wathall 的二次函数例(原文) | 本轮的大数例(〔判〕仅示尺度) |
|---|---|---|---|
| Level 1 | 学生将理解…… | The coefficients of a quadratic function … affect the quadratic formula. | 计数单位对大数的读写很重要。 |
| Level 2 | 如何?为何? | The quadratic formula utilizes the coefficients … and describes the roots of a quadratic function. | 每满十个某单位就换成一个更大的单位,所以只用十个数字和一串计数单位就能写出任意大的数。 |
| Level 3 | 所以呢? | The discriminant conveys the nature of the roots, which highlight geometrical features. | 所以读写大数只要认清「几个什么单位」,小数、分数也能沿用同一套计数单位来理解。 |
“Our goal is to write generalizations at Level 2 and skip Level 1.”(Wathall Ch3)
- 我们的目标是写到 Level 2,跳过 Level 1。
「禁用动词」:is、are、have、impact、affect、influence,它们让句子退回成「说了等于没说」(Wathall Ch3)。
中文里对应的弱词是「很重要」「有关」「影响」「是」。写单元目标时先删这几个词,逼自己说出「怎么关联」。
4 问出来:基本问题
“… think of targeted understandings and essential questions as the flip sides of the same coin.”(Essential Questions Ch1)
- 把要达成的理解和基本问题看成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七个特征:开放;引人思考;要高阶思维;指向可迁移的观念;引出新问题;要论证;会反复出现(Essential Questions Ch1)。
同一句「规律是什么?」,三种用意(Essential Questions Ch1「Intent Trumps Form」)
“A 2nd grade teacher asks, ‘Boys and girls, look at the numbers 2, 4, 6, 8, ___. What comes next? What’s the pattern?’ In this case, the question is leading toward a specific answer (10).”
- 二年级老师问:「同学们,看 2、4、6、8,下一个是几?规律是什么?」这里的问题在领向一个特定答案(10)。
代数老师让学生把两个变量画成图再问「规律是什么」,是在引导学生看出线性关系;科学老师拿十五年的病例数据问「规律是什么(有哪几条)」,要的是分析、推理和争论。
“Thus we cannot say a question is or is not essential based only on the language used in its phrasing.”
- 所以,单看措辞判断不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基本问题。
数学的总括性与主题性
“How can mathematics be used to measure, model, and calculate change?” → “How can we measure, model, and calculate change using fractions?”(Essential Questions Ch5)
- 数学怎样被用来度量、建模、计算变化?→ 怎样用分数来度量、建模、计算变化?

刘徽译作「本质问题」,张丹本土化为「学生思考的关键问题」,多了一条「最好是真实生活中的问题或学生好奇的问题」,把提问权部分让给学生(UbD「基本问题」节)。
5 四套方法,填同一组格子
〔判〕这一族会混,主因是同一个设计格子被四家各起了名字(详见 大概念教学 概念总图「译名对照表」):
| 格子 | UbD | 概念为本(Erickson/Wathall) | 刘徽 | 张丹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统摄观念(陈述句) | 持久理解 | 概括;不带限定词的是原理 | 大概念:概念/观念/论题 | 单元具体观念 |
| 问题 | 基本问题 | 事实性/概念性/可辩论问题 | 本质问题 | 学生思考的关键问题 |
| 目标三分 | 2.0 版:迁移/意义/习得 | KUD:知道/理解/会做 | 大概念统合三维目标 | TUK:迁移/理解/知识技能 |
| 设计顺序 | 结果→证据→体验 | 单元网络→概括→引导问题→归纳任务 | 望远镜+放大镜 | 六步,非线性 |
UbD:倒着设计

“The error of activity-oriented design might be called ‘hands-on without being minds-on’ …”(UbD Ch1)
- 活动导向设计的毛病可以叫「手动了,脑没动」。
UbD 要治两种病:赶完教材当教到位,活动热闹当学到了(原书叫 twin sins)。
「逆向」不是 UbD 首创,它的独创在理解六侧面、基本问题、GRASPS 和设计模板(盛群力,见 UbD)。
概念为本:从二维到三维

“Figure 1.6 illustrates the two-dimensional model, also known as the ‘inch deep, mile wide’ approach to curriculum.”(Wathall Ch1)
- 图 1.6 是二维模型,也就是「一英寸深、一英里宽」的课程。
驱动机制叫协同思维:在具体例子和抽象概念之间来回走,所以归纳先于演绎,先给例子让学生写出概括(Wathall Ch1)。

数学课两座塔都要搭:算法和技能也能长出概括,如「数学家创造不同表征来比较等价的函数」(Wathall Ch1 的过程侧例子)。
刘徽:单元是素养单元
「『单元』是素养目标达成的单位,是围绕大概念组织的学习内容、学习材料和学习资源等的集合。」(刘徽,第二章)

张丹:观念统领六步
「数学大观念是内容、过程和价值的融合……确定单元学习主题及具体观念;制定 TUK 学习目标及成果表现;评估学生先期学习经验;形成学生思考的关键问题;分解关键问题的子问题,设计有意义的单元学习任务;开展持续性评估。这些过程并不是线性的」(张丹、于国文 2020,摘要)
6 落到小学数学:一个单元走一遍
〔转〕以下摘自你在 K12 写的 04 永久笔记/✏️ 张丹框架单元设计—认识更大的数@北师大四上.md(跨库,不挂链)。
| 格子 | 本单元写成什么 |
|---|---|
| 具体观念一 | 大数是对现实数量的抽象;一个大数有多大,要靠与熟悉的数量比较才能感受 |
| 具体观念二 | 「四位一级」使十进位值制得以延伸:把万、亿当作新的「单位一」重新数一遍个、十、百、千 |
| 具体观念三 | 读写、比大小、改写,都在数「几个什么单位」 |
| 单元主题句 | 单位不够用了,就造一个更大的单位,再数一遍 |
| T 目标(迁移) | 遇到没学过的单位(兆、一打、六十进制),能主动追问「它是几个什么单位、和相邻单位差多少倍」 |
| 关键问题举例 | 数写到 99999 就写不下去了,怎么办?为什么没有「万万」?|读、比、改写看起来不同,为什么用的是同一招?|什么时候能用「=」,什么时候只能说「大约」? |
对照第 3 节:观念三已经是 Level 2 的句子(说出了「怎么关联」);T 目标的观察点是「学生自己先问出这一句」,这就是第 8 节说的高通路迁移。
选例子也是在选大概念


「如果只出示图5-8这样的案例,那么只是指向于让学生学会面积公式(面积=底×高)。而如果能出示图5-9这样的案例,那就指向于让学生理解『面积表示二维空间的大小,可以通过空间想象变换形状』这一大概念。」(刘徽,第五章)
张丹「多边形的面积」单元的 T 目标:「面临新图形的时候,有寻找要素之间关系或转化为原有图形来获得面积的意识,并能初步得到结果」(张丹、于国文 2020)
两家在同一个内容上指向同一句话:面积可以通过变换形状来求,形状变了面积不变(鲍建生说的「守恒」)。
7 容器:多大一块

课时 < 单元 < 大单元/系列单元 < 课程发展主线。「大单元」的「大」有三种算法:盛群力看跨度,崔允漷与刘徽看统整的观念层级,马云鹏叫「系列单元」看核心概念是否一致(大单元教学)。
「所谓的『大』不是单纯地指聚集越来越多的内容,而是指以素养目标为线索来组织单元」(刘徽,第二章)
8 验收:迁移

珀金斯和所罗门按新旧任务的相似度分低通路迁移和高通路迁移;刘徽把能否实现高通路迁移当作浅层学习和深度学习的分界(第一章)。UbD 认为能迁移才算理解(UbD)。
落到数学课:学生会做课本上换了数的题,是低通路;遇到没见过的单位、没见过的图形还能想到「几个什么单位」「转化成学过的图形」,才是高通路。
9 证据边界
「按大概念组织教学有效」目前零篇同行评审效果研究:Nurnberger-Haag 等 2024 报告未找到评价数学大概念对教师知识或学生学习影响的实证研究(CDR-小学数学大概念的国际研究:判准层、四层归位与证据边界)。
UbD 是设计框架,不是实证理论;Wathall Ch1 的支撑证据主要是一项大学微积分研究(Gao & Bao 2012)。
对外讲时说「这是一套让设计顺序想清楚的框架」,不说「研究表明」。第 1 节的 TIMSS 图也只是描述性对比。
10 读后自测(三道迁移题)
1. 一位老师写的单元目标是「学生理解分数的意义很重要」。按三级支架,它在哪一级?改到 Level 2。
- 详细解答:它在 Level 1,而且用了「很重要」这个弱词,只说了「有关系」没说「怎么关联」。改法是追问「如何?为何?」:分数是什么和什么的关系?例如「把一个整体平均分成若干份,表示其中几份的数叫分数;分母决定计数单位的大小,分子是这种单位的个数,所以分数和整数一样是在数『几个什么单位』」。这句里出现了两个以上概念(整体、平均分、计数单位、个数)和它们的关系,可以检验,也能接到第 6 节大数单元的观念三。注意不要写成定义复述(那是 K 目标),要写出关联。
2. 「24 的因数有哪些?」和「为什么有的数因数多、有的数因数少?」哪个更像基本问题?如果第一个也想用好,可以怎么改用意?
- 详细解答:第二个更像。它开放、要论证、会引出新问题(「什么数因数最少?」引向质数),而且以后学分解质因数、约分时会反复回来。第一个通常在领向一个确定答案(1、2、3、4、6、8、12、24),属于「引向型」问题。但按 Intent Trumps Form,判断看用意不看措辞:如果老师接着问「你是怎么保证一个不漏的?」「换成 36 还能用同一个办法吗?」,同一句开场就变成了探究有序思考和成对出现规律的入口。
3. 你要给同事讲大概念教学,同事问「研究证明这样教成绩更好吗?」你怎么回答?
- 详细解答:如实说没有。按数学大概念组织教学,目前没有同行评审的效果研究(Nurnberger-Haag 等 2024);UbD 和概念为本都是设计框架。TIMSS 那张图只说明表现更好的国家课上更常展开概念,是相关不是因果。可以说的是:它能帮老师在动手前想清楚「这个单元最后要学生带走哪句话、用什么证据看出来」,这件事本身值得做;效果要靠自己的学生来验,比如单元后出一道没见过的迁移题,看学生会不会主动用那句话。
来源
- 刘徽(2022)《大概念教学:素养导向的单元整体设计》:📚_2022-大概念教学:素养导向的单元整体设计@刘徽
- 引言:Ch1 引言 图解大概念和它的概念小伙伴们@大概念教学
- 第一章:Ch2 第一章 大概念与大概念教学@大概念教学
- 第二章:Ch3 第二章 大概念视角下的单元整体设计@大概念教学
- 第五章:Ch6 第五章 大概念教学的过程设计@大概念教学
- Wiggins & McTighe(2005)Understanding by Design(2nd ed.):Ch1 Backward Design@Understanding by Design、Ch3 Gaining Clarity on Our Goals@Understanding by Design、Ch6 Crafting Understandings@Understanding by Design、Ch10 Teaching for Understanding@Understanding by Design
- Wathall(2016)Concept-Based Mathematics:Ch1 Why Is It Important for My Students to Learn Conceptually@Concept-Based Mathematics、Ch3 What Are Generalizations in Mathematics@Concept-Based Mathematics
- McTighe & Wiggins(2013)Essential Questions:Ch1 What Makes a Question Essential@Essential Questions、Ch5 How Do We Address Implementation Challenges and Special Cases@Essential Questions
- 张丹、于国文(2020):📰_20-“观念统领”的单元教学:促进学生的理解与迁移@张丹
- 网页用的原图来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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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 ] 你读后批注:哪一屏读不动、哪句判断不认
- [ ] 第 6 节「认识更大的数」只摘了一个单元;线与角、整数乘法(二)两份要不要并进来,读后再定